一个值得国人敬重和学习的美国人
他不仅受到美国人的尊敬,同时还受到不少亚洲其他民族人士的爱戴。史书称他是“一位伟人”,“一个伟大公民”。今天,作为受其庇护同胞的后辈,作为走向现代文明和向往法制的中国人,更应该在心中竖起一座丰碑,以表示对这个推进文明的普通公民的敬意,并且学习他的法制精神和捍卫法律的勇气。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在美洲大陆掀起的排华风潮,导致了对十余万华人劳工的大规模暴力袭击、抢掠,乃至大屠杀行为。这是在美国政府对华人采取强烈歧视性政策之下,在各个地方当局纵容包庇罪犯的情况之下发生的。可以说那是一场从上到下,举国一致的种族歧视和野蛮暴力行为。纵观美国历史,任何史学家都不会否认这是该国在人权和民权上最为黑暗,最不光彩的一页。
也许越是在黑暗的时刻,文明的火种才格外耀眼。这个时候,一个爱尔兰后裔,一为出色的律师,一位功勋卓著的社会活动家,一个如旭日初升的年轻法官,挺身而出,迎着疯狂的谩骂和诅咒,迎着飞来的石块乃至子弹,英勇保护孤立无援的华人,最后,他又一锤定音,还他们以做人的尊严。从肉体上和精神上,他解救了无数华人,在道义上和思想上,他拯救了美国的文明。
请记住这个名字:托马斯·伯克(Thomas Burke)。
我们把目光投向1885年11月3日。数百名暴徒在塔科玛市市长罗伯特·维斯拜克率领下,展开了一个美国西海岸规模最大,最为野蛮的驱赶华人和劫掠行为。这是一场典型的“官办”暴乱,因此这里的暴徒有恃无恐。在所有华人被驱离之后,塔科玛市的华人住房,被暴徒付之一炬。
塔科玛市的200多名华人被赶往火车站,由于没有列车,这些人被迫在冰雨中等待一夜。在这期间,有两名病弱华人冻饿而死。他们的尸体被自己的同伴带上了南下的火车。
塔科玛市暴徒的行动,极大地刺激了它的临近城市——西雅图的暴徒们。他们蠢蠢欲动,想要采取同样的方式,驱赶这个城市里的350多名华人。
在此万分危急的时刻,西雅图华人侨领陈宜禧急约见自己20多年的老朋友,耶斯勒市长和其他的西雅图名流,包括托马斯·伯克法官,讨论西雅图局势。
1886年11月5日晚,一个浓墨重染于西雅图史册的重要会议议会召开了,西雅图市意见对立的双方,展开了最后一次针锋相对的全方位对话。本次会议,西雅图排华十五人执委会执行主席乔治·温纳伯·史密斯提议由西雅图市市长亨利·耶斯勒担任主席。本次大会历史性的一幕,出现在几个针锋相对的辩论发言之后,西雅图地方法院法官托马斯·伯克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讲台上。他环顾四周,顿时大家都静了下来。
激烈对抗的双方都停止了互相指责,睁大了眼睛等待伯克的发言。
在此之前,托马斯·伯克还在这个地区的劳工阶层,亦即排华人士中坚力量中,是最受欢迎的人。伯克在做律师时,他为穷人提供免费法律服务,而遇到富人客户会狠狠“敲诈”一笔。他自称是职业乞丐。那是因为,他为西雅图的公共建设项目四处寻求捐助,史料上说“他往往是在提案书上第一个签名,捐出第一块钱,或者第一个一千块的人” 。但是今天,对于法律的忠诚,使得他与自己曾经的热情支持者,拉开了距离。作为一个著名社会活动家、一个著名律师和法官,托马斯·伯克一生发表过许多长篇演讲,而今天这段讲话,被史学家评为最为简洁和最出色的演讲之一。他在讲话中充满了激情、对法律的忠诚、对正义的追求,以及人道主义原则。这一夜,他的讲话自始至终伴随着支持的热烈掌声和强烈反对的嘘声。今天的人们,有幸从保留下来的文字记录中,看到他的思想。
伯克说:“公民们,今天我聚集在这里,共同商讨有关中国人的问题。许多不实之词广泛流传,引发了对中国人的敌意,也给我们的社区带来严重骚乱。此时,需要存有不同意见,但是爱国,理性的人士,从这个城市的根本利益,从法制的原则出发,通过公开的对话和讨论,做出裁决。那些毫无根据,充满恶意的指责,制造了对生活在我们身边为数不多的,手无寸铁的人的敌视和仇恨,这些谎言应该得到揭露,并且还人们以真相。”
Fellow citizens: We have assembled here tonight to take counsel of one another on the Chinese questions. False stories have been put into circulation inciting hostility against the Chinese and creating bitter discord in the community.  It was the judgment of patriotic and thoughtful men from both sides of this unhappy question that it would be in the interest of this city, in the interest of law and order, to hold a public meeting where groundless and malicious statements calculated to arouse hatred and bitterness against a handful of defenseless people live amongst us might be exposed and the truth be made known.
会场顿时沸腾了,有人欢呼叫好,也有人感到震惊和愤怒。托马斯·伯克法官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塔科玛市长罗伯特·维斯拜克。
我们看到在一个美国城市,一个外国人,几乎不会讲英语。他名为市长,实是暴徒,他蔑视法律,挑战正义。抢掠财物,烧毁住房店铺,在寒冷的冬天,把人驱赶到室外,让他们冻饿而死。试问,你对待一只狗和野外的牲畜,能否能采取如此无情的残忍举动?我相信,在美国的任何城市,只要还有一个怀有美国人的良心,秉承美国理想的美国人或者其他民族人士存在,就不可能允许如此违抗、践踏和蔑视法律的行径存在!
我们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像一个自由的,守法的,尊重正义的美国人,还是像狂暴的,无法无天的某些外国人那样?我是一个美国人,我向所有美国人呼吁,我们面对合法的和非法的两种方法,我选择美国人的方法。不管他是移民来此,还是在美国出生,如果他不站在法制一边,他就不是真正的美国人。如果谁要以蔑视和践踏我们自己制定的法律来玷污我们共有的共和国,他就不配拥有美国的国籍,不管他来自哪里。
We have seen in an American city where a foreigner, hardly able to speak the English language, holds sway as mayor, mob in defiance and contempt of law and justice pillages and destroys their business house and dwelling place and drive them out in midwinter to perish of cold, exposure and hunger. You would not treat your dog or the dumb beasts of the field with such pitiless cruelty. I do not believe there is a city in the United States presided over by an American or a man with an American heart, loyal to American ideals, where oppression and outrage and contempt  of the law of the country would have been permitted.
We are face to face with the question: Shall we act as becomes free, law-abiding and justice-loving Americans or as turbulent and lawless foreigners? I am an American and I appeal to Americans. Of two methods, the lawful and unlawful, I favor the American method.  He is no true American, whether native or foreign born, who will not stand for law and order. He is unworthy of American citizenship wherever he comes from if he is willing to bring disgrace and dishonor to this Republic of ours by spurning and scouting the laws which we ourselves have helped to make.
美国政府,在人民的许可下,邀请中国人来到这里。在和中国政府签署了庄严的条约之下,中国人和来自其他国家的人一样,在法律保护下,享受生活、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今天我们不单单受到我们自己制定的法律和美国政府庄严承诺的制约,同时出于人道和正义的考虑,我要在这种暴行面前保护中国人……
The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with the approval of the people, invited the Chinese people to come here, made a solemn treat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by which the Chinese, like all other foreigners coming to this country, were to be protected in the enjoyment of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We are thus bound not only by the law of our own making, and solemn promises of our Government, by the every consideration of justice and humanity to protect the Chinese form such outrages.
台下发生大的骚乱,巨大声浪吞没了伯克的声音,伯克不得不停止讲话。
排华执委会主席乔治·史密斯站起来向吵闹的人群挥手:“我希望,我们的劳工朋友能够有足够的耐心,听听伯克法官还有什么高论。
伯克法官一脸愤怒,他说道:
对不起,史密斯先生,我会让你其确信,我并不需要别人替我向西雅图的听众请求发言机会。我了解西雅图人,我知道他们热爱正义和公平。我明白,有人对劳工们进行卑劣无耻,包藏祸心的煽惑鼓动。对于广大工友们,我要说,纵观人类历史,如果有什么事情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劳工阶层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维护法律的权威。因为,法律被践踏之时,便是暴政开始之日,一旦暴政肆虐,劳工将沦为奴隶。
   Excuse me Mr. Smith. I can assure you that I need no one to intercede for me with Seattle audience. I knew the people of Seattle and I knew they love justice and fair play. I recognize the insidious and unworthy appeal to workingmen. But to them I say that if there is anything certain in human history it is that of all men the workingman has the most vital interest in upholding the author of the law. Where law ends tyranny begins, and where the tyranny reigns the workingman is a slave.
每一个人无不为伯克的话语所震撼。
这一番话,就是放到了今天也是振聋发聩的。托马斯·伯克法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华人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挺身而出为他们仗义执言,并且深刻批判大众主流意识的美国人。在那个人权最为黑暗的一刻,这个爱尔兰人的后裔,给一个集体陷入蒙昧和野蛮的民族,撑起文明的火炬。回顾这段历史,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如果说几个小时前陈宜禧与耶斯勒、伯克、麦克劳和史密斯的见面,扭转了西雅图的历史走向;那么此时伯克法官的这番演讲,为陈宜禧书写的历史做了一锤定音。从这一刻,伯克把西雅图市包括市长耶斯勒、警长麦克劳、民警队长肯尼等人在内的一大批的有识之士,聚集在法律和正义的旗帜之下。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那段历史的时候,你会感到,陈宜禧和他的华人同胞,有拥有伯克法官这个战友是幸运的,但是伯克的存在更是美国民族的幸运。美国人尽可以为托马斯·伯克骄傲,但,他更是人类文明的骄傲。
伯克法官的演讲,让西雅图的有识之士开始觉醒,这一些为数并不多的人,不管对华人什么态度,都决定站在法制和正义的旗帜之下。在被愚昧和野蛮笼罩的美国,西雅图终于出现了小股健康势力。他们在警长的组织下拿起武器,准备维持西雅图的治安,阻止排华暴乱的发生。
作为社会主流的排华势力和暴乱分子,决不会因为伯克法官发出的“不和谐之音”和西雅图支持法制人士的存在而罢手,所以等待伯克等人的,是规模更大更激烈的排华暴乱,是流血冲突和死亡的威胁。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