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手十日谈（三）（转）

simon

於是我也不向他解釋，只讓他跟雅美老師再聯絡一次，具體動手的時間我會告訴他，請老師再去觀摩。

雅美老師答應了。

這一次的動手地點，是在張一民的家裏。

張一民的父親是土木工程師，長年出差，大部分時間都是張一民一個人在家。

這一天，槍頭早早就埋伏在了附近的樹林裏，把他的狙擊槍對準了張一民臥室的窗戶。

雅美老師如期而至，她穿了一條素色的連衣裙，站在槍頭的身邊。

「這一次是在家裏，應該不會錯了。」槍頭對雅美老師說。上一次他掩飾說認錯了人，雅美老師並沒有懷疑。被殺手的存在，是要嚴格對雇主保密的。

瞄準鏡裏的張一民如平常一樣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翻著書。雅美老師看了又看，這一次連她也沒有看出破綻來。這是我選擇在張一民家的重要理由，局部的不協調感會被周遭熟悉的環境加以補完和修正。

「只要輕輕扣動扳機，張一民同學的腦袋就會爆掉喔。」槍頭得意地炫耀。

雅美老師美麗的臉龐有些蒼白，但是她沒有出現絲毫的動搖，雙眼放射出熊熊的火焰。

據事後槍頭的描述，那不是復仇的火焰，而是……像是金八老師訓誡三年B組的學生時那種熱情的火焰。

「你確定要殺死他麼？」

「是的，張一民同學一定要死，這是必須的。」雅美老師面無表情地說。

還沒等雅美老師的視線從瞄準鏡移開，有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滿面猙獰的大漢撬開了「張一民」家的大門，手裏拎著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

是入室搶劫。

張一民同學驚訝地站起身來，他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把臥室的門關上，然後打開窗子求救。不過他只是慢吞吞地收起書本，然後把整個身體蜷縮到地板上，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安靜地等待著兇徒闖進臥室。

一腳踹進臥室的兇徒也一楞，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順從的孩子。

槍頭雖然看不到這些場景，但是他卻看到雅美老師慢慢地把手扣到扳機上。

「餵，這樣很容易傷人的。」他好心提醒她。

雅美老師沒有理睬他。

兇徒已經把張一民在椅子上綁縛好，就像是禮品店員在為生日禮物打包一樣，輕松寫意。張一民同學低垂著頭，絲毫沒有反抗。

兇徒開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問他保險櫃的密碼。

這時候，一聲清脆的「砰」聲響起。

腦袋爆裂的兇徒倒在了地上，腦漿流了一地。

槍口冒出一縷青煙，雅美老師的眼睛變紅了。

「這樣的孩子，怎能在社會上生存！如果我不在了，他該怎麼辦？」

她突然大吼道，把旁邊的槍頭嚇了一跳，他可從來沒想到這樣的大美女可以說出這麼大的聲音。

雅美老師調轉了槍口，把它對準了還綁在椅子上的張一民。

「他太柔弱了！不適合這個殘酷的社會！」雅美老師大叫道，聲淚俱下。

砰！

又是一槍，張一民同學的腦袋向夏日海灘的西瓜一樣爆開來。

砰！

「與其這麼無用地成長，不如讓我早點結束他的痛苦！」張一民的屍體開始跳舞。

砰！

「老師的責任難道不是把學生塑造成最適合他自己的樣子嗎？」

雅美老師放下槍，開始嗚嗚地哭起來。槍頭瞠目驚舌，他沒料到會她會突然爆發出來。

當然，那個兇徒是我扮演的，而那個張一民——是真的張一民。

張一民同學真的如同雅美老師所說的那樣，太消極了，太柔弱了，以至於當我敲開他家的房門，手裏托著一大堆必要設備，要求他穿戴上的時候，他絲毫沒有表現出驚訝，而是順從地按照我的劇本去作了，毫無怨言。

我想，就算我說：「我要殺了你。」他也會安靜地從廚房取來菜刀，然後自己體貼地躺進浴盆吧。

雅美老師說的沒錯，這樣的人怎麼能在社會上生存。

對於這種人，一般人都會像他的同學一樣，完全默然處之。也只有雅美老師這樣責任心無比強烈的教師，才會痛心疾首，采取最極端的辦法來貫徹「教育之愛」。

要把學生培養成最適合自己個性的人才。

於是張一民只有死。

這就是所謂師愛的極致吧。

我從她對張一民同學無比細致的觀察力中知道了這一點。那種極端的觀察力一定要是極端的人才能做到。

當然，那邊發生的事情是事後槍頭告訴我的。當時我只是冷靜地清理現場，把張一民身上的塗料和氣球碎片弄開。他一直在裝死，如果我沒告訴他停，也許會一直死下去。

我只是想不到雅美老師會親自開槍，這份愛學生的心意真是令人感動。

後來槍頭又約我來喝紅茶，他對我說：「雅美老師後來又聯絡我，說她對開槍絲毫也不後悔，即使這一次沒有殺死他，下一次也會的。她所堅信的理念，絕不會輕易放棄，也絕不會對自己的學生放任不管。」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面向著夕陽奔跑，淚流滿面。」槍頭似乎很感動。

「混蛋，你把請了被殺手的事情告訴她了吧？」

「安啦，她不是那種到處亂說的人。」槍頭搔了搔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她其實是個挺溫柔的人。」

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這個著名的兇神惡煞居然沒有發作，反而羞澀一笑。

槍頭忽然又想起來：「張一民後來怎麼樣了？」

「還是那一副死相，不過他已經聽從了我的建議，轉學了。他如果想活下去的話，需要的是一個沒那麼強烈責任感的老師。」

一瞬間，我被自己感動了。

被殺手的職責，原來真的是止殺啊！嚴格來說，我並沒有起到被殺手的作用，雅美老師的殺意一直不曾消除，不過自從張一民同學轉走以後，她也不必負起教師的責任了。

這真是一個關於教育的感人故事，和標題一點也不搭調。但是為了取笑槍頭，我還是給這個故事起了「不茍顏射的槍頭」這麼一個名字。

他現在從了良，娶妻生子，我不再擔心他會來殺我。

他娶的就是雅美老師，這讓我不免有一絲絲的妒意。現在槍頭的孩子已經快上國小了，我只能祈禱他的孩子不像張一民那麼沒用。

妻子對兒子的培育責任，可不是轉學就能夠解脫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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