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手十日谈（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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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重新找了一家紅茶館，坐好點了茶。
「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委托人了。」我說。
槍頭這一次的委托人是一位女老師，想委托他去殺掉她的一個學生。「她的名字叫雅美，今年24歲。」槍頭

我輕快地吹了一聲口哨，這個名字在官能小說界很受歡迎，同時心裏飛快地想像著這件委托可能存在的關系：禁斷的師生之戀？考試成績的肉體交易？多年之前仇人的後代？大魔王復活的被選中者？

種種想像劃過我的思緒。
這可不是單純的胡思亂想，而是被殺手必要的練習，作我們這行的必須保持旺盛的想像力，因為委托人的要求是層出不窮的。
槍頭苦笑著否定了我的猜想：「她是一位小學語文老師。」

「呃……那豈不是意味著，她的目標，是一個小學生？」

槍頭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兩張照片。一張是雅美的，是個長發大美人；還有一張是個小男孩，如果戴上眼鏡的話，就很似是縮小版的柯南。

「他叫張一民，是雅美所教三年二班的一個學生，還是副班長。」
「那麼她到底和自己的學生有什麼樣的怨恨，居然大到要用殺手來解決，罰他抄寫作業一百遍不好嗎？」

槍頭看起來也很不解：「根據我查到的資料，雅美是個優秀教師，每年都會得到許多獎狀。她很關心她的學生。她本人很文靜，說話聲細細的，還會臉紅。」

「所以你才來找被殺手來作測試吧？」我呷了一口紅茶。槍頭嘆了口氣，說這件事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古怪，還是作一下測試的好。我看槍頭其實根本就是不想接這個委托，找我只是個借口，畢竟對方是個小孩子。

不過我還是接下了這單生意。開門大吉，一開張就拒人委托，影響總不好。

接下來，就是一些相關的調查工作。

殺手不能問委托人的動機，這是一個原則，所以不能從雅美老師那裏打聽動機，只好去自己調查。

不光是要調查目標人物的身世、興趣、交際圈子，還要考察他的行動模式、說話習慣、嗜好癖性什麼的。這是模仿的第一步。尤其對方是小學生，模仿起來的難度很大，必須要更為勤力。

我在小學潛伏了三天，化裝成不同的角色，有時候是送牛奶的校工，有時候是電視臺的記者，甚至還冒充新來的實習老師給他們上了幾節課。

越采訪，我就越覺得迷惑。

所有的人，都眾口一詞地說：「雅美老師對張一民實在是太好了。」

不光經常幫他開小竈補課，關心學習，而且因為張一民是單親家庭，所以雅美老師還會幫他縫補衣服，把他帶回家燒飯給他吃，過年過節還會特意煮些精美食物。

他們的故事甚至上過報紙，從主編到讀者都很感動，都說雅美老師真是大愛無疆，是老師中的典範。

張一民本人的學習成績很好，作為副班長很稱職，只是不大喜歡和別的同學來往，當然也不會跟他們爭什麼東西。棒球比賽的時候，他從來不在場邊給打者打氣，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書。不過在發什麼新書的時候，他也永遠是最後一個去挑，拿到的都是最破的一本——當然，雅美老師會幫他作好書皮。
所以班級裏的學生談不上特別喜歡他，但也沒人會刻意去欺負他。據說偶爾有霸道的同學打了他，他就會躺倒在地，任憑別人去打，這樣連打人者都會喪失了鬥誌。

從什麼角度來看，都很完美，我找不出任何可能引發殺意的地方。
難道張一民作過什麼對不起雅美老師的事情？還是說他在沈默的面具下隱藏著一個截然相反的人格？

我又針對他作了一次徹底的調查，24小時全程監控，一連持續了一個禮拜。這期間發生的事情枯燥到如同侯孝賢的電影，張一民每天的生活就是學校-家，在學校學習，在家裏連電動都不打，只是不停地看書，那些書對小學生有些深奧，可還沒到看不懂的地步。休息日的時候，沒有朋友去找他，他通常會在家裏呆上一整天，或者出去獨自散步。

西方有句諺語，說每個人的壁櫥裏都有一具骷髏。在我看來，張一民就算有骷髏，恐怕也只是個小號的。

在約定的日子前一天，我又把槍頭約了出來。

槍頭瞪著眼睛看著我不說話，因為在他面前的，是活脫脫一個張一民，只是個子比真正的他要高一些。

「你化的還真是像啊。」他佩服地說。

「可惜還不夠像，身高是一個致命的缺陷。我用了縮骨功，但還是稍微高了些。」我實話實說。讓我來扮演小學生，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所以我們最好讓她站遠一點。」

「雅美老師還是沒有放棄殺他麼？」我問道。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那一副不茍顏射的苦惱表情。

「總之你趕緊讓我殺上一次就是了，她一定會後悔的。我可不想去親手殺一個小孩子。」槍頭說，嘖了嘖嘴，他也想趕快了結掉這件事情。

我的師傅告訴我，被殺手的人生意義，在於止殺，用自身的犧牲來換取人世間的平和，消除怨念與戾氣，是與佛祖一樣偉大的精神。

屁！要真像他說的那麼偉大，何必要收錢呢，找一個人多的廣場把自己綁在柱子上任大家蹂躪就是了。

在我看來，被殺手只是一種職業。演員靠飆淚賺錢，職棒明星靠本壘打賺錢，我們靠被人打死賺錢，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社會上有需求，才會有被殺手的出現，沒什麼了不得的動機。
如果真的能夠止殺，那豈不是讓所有的殺手都失業了？

於是我和槍頭開始商量具體的行動細節。

行動的當天，我化妝成張一民，來到位於學校與他家之間的一個福利社。根據調查，張一民很喜歡在這裏喝珍珠奶茶，每次路過都會喝上一杯。

老板看到我，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然後端出一杯珍珠奶茶來。

第一次測試通過了，老板根本沒有認出我來。大概在他眼裏，小學生每天都會長個兒吧。

我刻意站在櫃臺的側面，半蹲下去，把自己的身高遮住。從外面看過來，只能見到張一民的上半身，沒任何破綻。

我咬著吸管，偷偷朝遠處的大樓望去。槍頭的狙擊槍就設在樓頂，而雅美老師應該已經站到了其中一層的窗戶前。

這是刻意安排的，讓她站的遠一些，這樣我身高的破綻就不容易暴露了。

等一下槍頭只要一開槍，我的腦袋立刻就會炸裂開來，腦漿混著珍珠奶茶灑得到處都是。

我一直喝完了整杯的珍珠奶茶，對面還是沒有一點動靜。我不得不又點了一杯，喝完以後，我仍舊活在這個世上。沒有槍響，沒有爆頭，遠處的天空有小鳥飛過，夕陽西下。

我不得不放棄了行動，心中充滿了失望，就像是周星馳在《喜劇之王》裏一樣，精心準備了角色設定，然後被告知說不用去演了。

槍頭撥通了我的電話，約我去紅茶坊見面。他一落坐，就哀聲嘆息道：「哎，失敗了，失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動聲色地問。

「雅美老師一看到你，就立刻對我說，那不是張一民。」

「怎麼可能。」我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那麼遠的距離，怎麼會識破我的偽裝。」

槍頭拍了拍光頭，一臉的晦氣：「她說張一民喝奶茶的時候，會用三個指頭托住杯底，大拇指和小拇指夾住兩側，而且小拇指會不停地彈杯子。」

幹，這樣的細節觀察能力，太令人汗顏了。

真是的，第一次出道就攪到這種事情……我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

「你不覺得，雅美老師觀察的太細致了麼？」我問。

槍頭傻呆呆地看著我，他是殺手，不是心理咨詢師。

「正常的人類，都不會有這麼強的觀察能力吧？比如說，你知道你老婆用筷子的手勢是什麼嗎？」

「我還沒結婚呢，她們好似很怕我的樣子，雅美老師也是這樣。」槍頭很為難。這種人通常對美女都會抱有一些期待，平時兇神惡煞，在她們面前卻表現的如同小孩子一樣羞澀、笨拙。

「當然啦，你那一副不茍顏射的樣子，誰會不害怕。」這樣的話我沒有說出口，而是改用了稍微緩和一點的說法：「雅美老師喜歡的，是張一民那種清秀小正太。」

說到這裏，我忽然靈光一現，頓時胸有成竹，三只小豬。
於是我也不向他解釋，只讓他跟雅美老師再聯絡一次，具體動手的時間我會告訴他，請老師再去觀摩。

雅美老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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