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废话:
这时候再写F2的同人是不是有一点老土十分落伍?然则对于我这种没空没钱升机器的人来说,F3有如浮云般遥远。相信废土文化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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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08年10月28日,美国著名生命科学家Milk Melamine日前公布了他的最新研究成果——未来如果爆发核战,全球将只有中国人能够熬过严酷的核冬天延续其种族。
这个结论是Melamine在研究了中国人的生存现状后得出的重要结论。他说,目前世界上只有中国人能够在粮食、肉、蛋、奶甚至水和空气遭污染、毒化的环境下维持着他们沉静、内敛、有节制的生活。他们的抗压力指数在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都居世界前列。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若干代之后,中国人已经具备了抗拒核冬天的能力。
Melamine特别指出,中国的婴幼儿在抵御有毒食品方面表现出的超常能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长期环境作用对遗传特征的影响。
……
……
公元2052年8月5日,中国两院院士梅天隶日前向公众演示了他的最新研究成果:纯工业化食品。
作为一种传统意义上的自然生物,人类需要籍由动植物界补充日常所需的营养和能量。梅院士的研究团队打破这一传统思维,利用苏丹红、苯、甲醛、重金属离子、三聚氰胺等工业制品为原料制造出各种安全免检绿色食品。这是人类智商对自然界的伟大胜利,这是人类勇气对挑战生命极限的伟大胜利。
首家有幸将该研究成果用于自己产品的三·蒙·伊联合集团公司表示,他们将致力于担任该项伟大事业的先锋前导,开创人类文明历史上的全新篇章。
……
……
公元2077年10月23日,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原本80亿的世界人口,减少到了5000万以下。然而,仍然有人类在核弹的空隙中生存了下来。有的人在地下的掩体中,有的人在荒僻的乡村,有的人在辐射中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100多年后,辐射终于降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人们从隐蔽地走了出来,开始建立新的文明。这个全新的世界,被称作……废土。
……
……
公元2245年4月26日,北美内华达州。
我摘下护目镜,扑面而来的热浪让脸上火辣辣的,眼睛里的水分在高温作用下急剧流失,甚至可以听见类似煎荷包蛋时孜孜作响的声音。我连忙钻进工作通道,把厚重的隔热门在身后关上,这才松了口气。热磁发电机组换热器的工作温度高达华氏3000度,就算裹着几层绝热材料,照样可以把我生生烤成肉干,每次进到这里干活感觉都像一场炼狱。
还有半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我现在只盼能早点坐到“冰风谷”酒馆舒适的沙发椅上享受特酿冰镇啤酒流过咽喉的美妙感觉。那是镇子上最著名的酒馆,非常适合我这种钱包和胃口一样空荡荡的家伙,只要花上十来块钱就能填饱肚子,还可以听酒保瑞克满嘴跑火车地吹嘘他那些陈年往事。
别看老东西现在又瘸又聋,咳嗽起来肺里的响动能赶上悍马车的引擎声,十五年前可是个腰挎点五英寸口径沙鹰纵横整个西海岸的神奇人物。他常常让一口带着血水的浓痰在空中划出美妙弧线后像颗子弹一样准确击中二十英尺外的垃圾桶,然后得意地看着那些试图在酒馆闹事的小混混落荒而逃。
手腕上的“哔哔小子”响了,在3频道请求通话的正是瑞克。
“这回又有什么事情了?”我打开可视化终端让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出现在面前。
“嗨!老伙计,我这里到了几车上好烈酒,有空就来坐坐,好几天没见还真想你啊。”瑞克对我猥琐地挤挤眼,仿佛在说特意给你留了好东西。
“屁!你小子又拖欠电费了吧?”我愤愤地说道,这是瑞克的老花招了。他总以为区区几瓶珈玛射线酒就能让我像个初恋的傻小子那样为他赴汤蹈火。
不过话说回来,这招下三滥的收买总是那么有效。珈玛射线酒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只消喝上一口,就能让你感到整个肠胃都随着鼓点般的心脏大跳牛仔舞,那种感觉真是既HIGH到顶又爽到翻。
我刚要羞答答表示同意的时候,一张胖胖的圆脸闯进了视野:那是该死的电站技术总管杰森。
“鲁斯!东边的威斯利村半个小时前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突袭,据说一切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哈欧镇长要求我们派人前往,你和索伦两个先跟着钢铁兄弟会去那里恢复电力供应。”杰森肥胖的腮帮子说起话来一抖一抖,活像一团吃饱了大粪的蛆虫。
我最痛恨这种让人毫无准备的临时任务,但是刚显露出一丝不满之情就给蛆虫察觉了:“不许发牢骚!一刻钟后会有车来接你。就算你正在光着屁股做SPA也给我马上穿起裤衩来!通话完毕!”
我瞪着变成雪花一片的显示器轻轻叹了口气,明白自己这副尊容去做SPA非把其他客人全吓跑不可。
我脸上除了裸露在外招引苍蝇的鲜红嫩肉,就是融合了植物角质层的绿色硬皮。左眼耷拉下来成了一条缝,右眼却吓人地露着整个溜圆的眼球,随时都能掏出来当台球使。
几年前有个过路的倒霉蛋曾经在酒馆里打赌说没人可以用牙齿咬到自己眼睛,结果瑞克用他的假牙赢了第一局,我用货真价实的右眼赢了第二局。输光裤子的倒霉蛋还不服气,半夜跑去我家打算偷点值钱东西翻盘,可惜电站里严重泄露的核辐射要了他的命。
是的,他忘记我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个僵尸。
按照“纯种血统”的人类标准看来,我是个僵尸。可是按僵尸的标准看来,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
一百多年前那场核子战争毁灭的不仅仅是人类的文明,更重要的是人类本身。劫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在辐射影响下大多变异成了我这样面目可怖的异类,凭借缓慢的细胞有丝分裂变异得以拥有长达数百年的生命,而躲在地下避难所的人类虽然保住了他们光滑的皮肤和正常的代谢却永远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文明。
这些人类的后裔重返地面时很少还有能记得战前科学技术的,因为他们只会享用科技而不懂发展它,所以僵尸的存在就变得尤为重要。我们这些皮肤粗糙的丑鬼里可多得是战前遗留下来的工程师和科学家。
就拿我所在的腊肠镇来说,人类肩扛多管猎枪、腰缠子弹带整日在野外杀牛、杀狼,间或为了几十块钱或几张毛皮做掉一两个同类;然后回到镇上来用战利品换取我们提供的面包、淡水和电力、煤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食其力,再好不过”,腊肠镇虽然算不上天堂,可至少没有滋养什么寄生虫,也没有僵尸和人类的种族仇杀。
而在离这不远的地下掩体城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一小撮自称为“公民”的人类血腥残忍地统治着几倍于他们的同类,我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这种让人恶心的奴隶制。这群人渣犯下的罪孽甚至连上天都遗弃了他们,如果不是几个好心的僵尸工程师出于什么狗屁人道主义原则帮他们维持着城市空气滤洗系统的正常运转,那里早就成了荒漠里的一座坟墓。
如果说人类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真不知道谁才更有资格宣称自己是人类?
我的脑袋重重地撞到了装甲运兵车的天花板,剧痛让意识从一连串的臆想回到现实中。这种长着八个轮子的铁皮罐有个绰号叫做“战场洗衣机”。而我屁股下的这辆自从减震器给某个缺德鬼偷走后,开起来就真的像台滚筒洗衣机了。
肮脏破旧的车厢地面好久没打扫了,充满了汗臭脚气还有说不出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人造革包裹的座椅被拆掉一大半,仅剩的几把也露出了油腻发黑的海绵填充物。车厢后门正上方贴着张当红艳星索菲娅的大幅海报,金发宝贝在海报上转过半个脸来风情万种地看着我,一双裹着黑色漆皮高筒靴的修长大腿跨列在门两边,不知哪个家伙用红色喷漆罐在她半裸的丰满屁股上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Jump into me!”。
对于那些即将跃出车门拥抱死亡的雇佣兵来说,这种充满荷尔蒙诱惑的调调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我没心情去欣赏这些:如果不是这么横插一杠子,这会儿自己大概正在瑞克那里大口灌着美酒吧?
身边的索伦倒是看不出什么难过,年轻英俊的小伙正通过“哔哔小子”热火朝天地调情。他娴熟地切换着三个通话频道,把频道对面的姑娘一律称作“我的甜心宝贝”。虽然话音极低,但嘴巴亲在满是口水的液晶屏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和不时爆发出的吃吃猥琐笑声让我只好扭头望着防弹玻璃外暗淡的夜色。
我们现在位于镇子外的荒原上,正驱车赶往100公里以外的威斯利村。
荒原上没有鸟语没有花香,除了滚烫的砾岩外啥都没有。虽然晚上气温会凉快些,可对于那些拳头大小的黑蚂蚁、鬃毛比缝衣针还硬的变异鼠和直立行走的金皮蜥蜴来说,人的血肉简直就像芝士味的小甜饼那么可口。
单靠几个扛着猎枪的民兵当然对付不了这些东西。所以腊肠镇和西海岸势力最大的雇佣兵组织钢铁兄弟会签订了合作协议。这个组织据说源自战前的国防部五角大楼,所以装备精良,实力雄厚。腊肠镇上有台战前遗留下来的300MW核电机组,所以我们为兄弟会提供电力,他们为我们提供安全。
眼下威斯利村遭受袭击,养兵千日的兄弟会自然要用兵一时。而我们则乐得搭这些彪悍雇佣兵的顺风车。
僵尸的夜视能力远远超出了白天,所以我很快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发现了些隐隐约约的影像。
“那些是什么?”仿佛为了应答我这句问话,一团幽绿的亮光“嗖”地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操!反坦克火箭弹!”坐在我身后的兄弟会成员大胡子瞬间弹了起来,一脚踹开运兵车的后门。
猛烈的冲击随着沉闷的巨响像柄十二磅大锤猛地抡到我脑袋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幸好后门已经打开,否则封闭车厢里的冲击波当场就能要了我这条老命。
我费力地睁开眼后发现凌乱一片的车厢已经侧翻。原本挂着长短枪械的侧壁现在紧贴着地面,来回晃悠的后门吱吱嘎嘎发出刺耳的声音,诱人的索菲娅在火焰的炙烤下渐渐变成了黑色的纸灰。一个年轻的雇佣兵被飞起的钢板削掉了整个天灵盖,带着半透明粘膜的脑组织流得满车厢都是。
“鲁斯老怪?”我能分辨出那是索伦的嗓音。好心的小伙子在地上一阵乱摸,然后把刚才蹦得不知去向的眼珠塞进我眼窝,揪着头发把我拖出满是柴油味和炙人火焰的钢铁棺材。
“妈的,这群家伙杀起兄弟会的人就像割鸡崽揉面团!他们到底是强人还是蠢蛋?”索伦趴在我身边躲避着爆炸,嘴里愤愤地骂道。
无论是伊利诺斯的芝加哥还是加利福尼亚的洛杉矶,不管谁惹毛了兄弟会,除非你自己跳楼上吊吞手雷,否则只有等着被卸成几十块扔到野外喂蜥蜴。
不过眼下兄弟会的境况可不佳,那些偷袭者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他们很少用曳光弹来暴露自己,却在一片黑暗中先后放倒了两个从车上逃出来的兄弟会成员。操着重机枪的瘦子打完一条弹链刚歇火,一颗枪榴弹就准确无误地让他变成了一团翻滚惨叫着的火球。再加上一开始被炸飞脑袋的年轻人,六个雇佣兵已经被废掉了四个。
“带上那两个家伙快走!”大胡子扭头朝着不远处一块空地大喊。满是沙砾的地面微微动了动,然后一个瘦弱的身影手脚并用爬到我们身边,那种悄无声息却偏偏频率极快的动作让人不由得想到一条变色龙。他朝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头望着大胡子。大胡子射完一个弹闸发现我们还在,干脆调转枪口贴着我们头皮放了一梭子:“快滚!”
背后爆豆般的枪声突然停止了,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夜风中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叫,然后又是一声。
“大胡子完了。”索伦脸色惨白地说。他从小在南方的新里诺街头混江湖,打架斗殴就像家常便饭,可眼前血淋淋的正规战斗却让他心有余悸。带着我们逃跑的雇佣兵慢慢走到面前,把盖在头上的风帽推掉,露出满是泪痕的面孔:“你们两个会开枪吗?我需要帮手。”
“天哪!”我和索伦同时惊叫起来,没想到瘦弱的雇佣兵居然是个姑娘。
“老子裤裆上挂着支左轮,可厉害了,长这么大从没失手过。”索伦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口吻,两道目光溜溜地在姑娘胸前乱转。
下一个瞬间,索伦满嘴喷血地仰着脑袋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几米开外的地面上。姑娘一脚踩住他的脑袋,冷冰冰的步枪枪口几乎伸进他的耳朵:“如果你再管不住自己舌头的话,我就把打蛋器从这儿伸进你的脑壳!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索伦一边吐着带血的牙齿一边求饶道。
我手里握着支迦兰德步枪,冰冷的桃木枪身贴在手心,甚至能感觉到冷汗从皮肤下冒出来。
那臭丫头以为她自己是谁?
居然逼着我和索伦两个陪她掉头回去给大胡子报仇!我是个修马达换保险丝的电工,除了螺丝起子和扳手管钳外还不知道能用什么打死蟑螂;索伦比我好些,据说在某次酒醉后单枪匹马冲进新加州共和国的警局用弹簧刀一气扎了六个警官屁股,为这点破事他像条狗一样流落在腊肠镇,连家都不敢回。我们这两块废料怕是连敌人面都见不到就会被射成蜂窝,还他妈报仇!
可谁让我们两个跑不过臭丫头的子弹,只能乖乖地听话。我一边用所有能想到的骂人话狠狠修理她,一边像滩鼻涕虫一样贴着地面慢慢朝前挪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前面一片背风的山坡下有人宿营的痕迹。
索伦也很快发现了,所以我看见他爬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上就再也不往前了。漆黑一团的夜幕下,只有我的眼睛能看到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普通人类想要看远就必须使用红外仪。那些宿营者都是些野外生存的老手。他们显然在营地周围埋了不少加热过的石块,既能借此取暖又可以在红外仪上造成假目标。
“老僵尸,敌人有几个目标?你能看清楚吗?”臭丫头在“哔哔小子”里轻轻呼叫我。
“十二个。”我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才回答,估算错敌人数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只看到十二个活动的红外目标,你们两个开始射击!”既然是“你们”,显然她也给索伦下了同样的命令。
好吧!我在心里狠狠地骂道。这么远的距离上我们两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家伙能射中什么?这不等于和敌人打招呼吗?
“砰!”响亮的撞针击发声划破了周围的寂静。一道亮黄色的弹痕钻进营地,鬼才知道那枪打中了什么。
“砰!”索伦那边也响起了枪声,然后又是一条明显的弹道曲线。
等等!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两声!
迦兰德步枪击发的声音频率低,可以在空旷的地势上传出很远,相较而言兄弟会的小口径狙击枪击发声音频率高,很容易被盖住,但这中间的细小差别可骗不过我的耳朵。
敌人很快发现了我,密如雨点的弹幕招呼了过来,子弹尖叫着“咝!”“咝!”钻进身边泥土里,带起一阵阵土雾和难闻的腐臭味。
“该死!”我终于明白这这臭丫头在搞什么名堂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我和索伦打中敌人,我们两个枪膛里压的是曳光弹,这玩意儿等于告诉别人“老子在这儿!”。她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来吸引火力,同时掩护她自己。
尖利的狙击枪声巧妙地借助隐蔽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对面的火力随之减弱下来,看来臭丫头的心狠手辣倒不光是针对我们这两块诱饵。敌人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蹊跷,我们身边的流弹慢慢稀疏下来。我刚想趁这机会偷偷溜走,一只从我身边不远处爬过的黑蚂蚁瞬时就被蜂拥而至的子弹打成了一滩肉泥,看来胡乱动弹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渐渐地又安静了下来,寂静中又隐藏着无限的危险。我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响动。可惜除了呼呼的风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我掏出右眼球挂在枪头,慢慢把枪身立起来想借此看清远些的地方。不料一声枪响,那颗陪伴我这么多年的宝贝眼球就滚得不知去向了。
那是我能看东西能抛媚眼的眼球啊!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像个疯子一样破口大骂起来。等意识到自己冲动鲁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只觉得眼前有条黑影一闪而过,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哞!”
一声悠长的双头牛叫声让我渐渐缓过神来,牛身上特有的那种腥臭味刺激得我马上干呕起来。好在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所以除了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我动了动发麻的胳膊,发现自己居然是被两手反绑扔在双头牛背上。
耳边响起一连串听不懂的喝斥,但是“咔啦”作响的子弹上膛声是不用解释的。我哭丧着脸尽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抬起头来看看到底是谁俘虏了我。
几个穿着绿色战斗服的人围在我身边。他们头上都戴着毛皮外翻的遮耳帽,上面镶着红五星徽章。虽然这身装束和兄弟会的行头比起来既土气又落后,可他们手里清一色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却足以媲美任何一支精锐小分队。
两个军官模样的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激烈地争执着,其中一个激动地伸着手指朝我这边指指戳戳,而另一个,当我的目光落到另一个军官背上时,喉咙里不由自主咽下一口口水。
传说中的高斯步枪!
据说拿这玩意儿射穿坦克钢板就象用餐刀切开黄油那么轻而易举。当年中国军队率先装备这种武器后……
中国军队?
这些家伙居然是中国军人!我终于想起红五星正是中国军队的军徽。核战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如果不是我这种老不死的僵尸,谁还会知道核战前世界上曾经存在着一个国家叫中国呢?
当年美利坚合众国雄踞世界霸主,建立了以石油经济为主导的世界秩序。这套秩序随着全球原油储备的消耗殆尽终于完蛋,不甘失去领袖地位的合众国政府于是意趣盎然地带领大家玩起了互扔核弹的过家家游戏,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在一堆美如天花落人间的蘑菇云中见上帝去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帝欲与其亲近,必先使其疯狂”。
经历了漫长的核冬天后,北美大陆上重新出现了人烟,可惜没有合众国政府的统治,已经演变成众多割据势力纷争的战场。曾经飘扬在世界各地的星条旗,眼下不过是各地高档饭馆里的流行桌布图案而已。
谁都没想到,当年的中国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后居然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甚至还能将触手伸向远隔太平洋的北美西海岸地区。好吧,管他美国中国,在我看来都比不上一顿饱饭那么重要。如果能和他们拉拉家常,也许倒能改善改善我目前饿着肚子捆住双手的处境。
想到这里,我在脸上拼命挤出一丝微笑:“你们都是中国人吗?”
BINGO!
我简直要爱死自己了,因为那个背着高斯步枪的军官马上转过身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我:“对,我们是中国人。”
虽然没有出现期望中抱着我大哭的场景,但至少他示意手下把我从双头牛背上解下来,重新打量我的一双乌黑眼珠里流露出极大的兴趣。
这个军官看起来三十岁不到,身高大约五英尺九英寸,虽然只能勉强算得上中等身材,但无论是灵活睿智的眼神还是匀称健壮的身材都说明他接受过良好的训练,智力和精力都足以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他的目光在我绿色的植物角质层皮肤上停留了好大一会儿,最终落到我胸口上,那里印着一个钢铁兄弟会的徽章。
“我是腊肠镇电站的技工鲁斯,只是个平民,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回想到前一天晚上他们主动进攻钢铁兄弟会的车辆,我想我应该主动解释些什么。
“不用解释,就算你扛着门炮,对我们而言也毫无威胁可言。”他对我笑了笑,示意手下为我松绑,“你可以叫我孙上尉。”
据孙上尉说,中国虽然得以在核战中幸免于难,却也遭受了沉重损失,以至于手头掌握的科学技术严重后退,直到今天才刚刚有能力把为数不多的人送过太平洋。他们这支小队进入北美的任务是找到北加利福尼亚的三藩市,联系那里华人后裔建立的聚居点。谁知他们乘坐的船只出现了严重故障,被迫在俄勒冈海岸登陆,于是打算从陆路前往加利福尼亚。因为一路上看到太多钢铁兄弟会的暴行,所以一有机会就打击这些“帝国主义分子”。
孙上尉说得头头是道,我却对此表示怀疑。荒原上的生存法则是狼吃肉,羊吃草。这些中国人专打兄弟会主意也许并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而是看上了那些弹药装备补给。
可我一个僵尸管那么多不相干的恩怨干什么呢?只要能给点吃的,我不在乎充当一个频频点头的好听众,满足一下中国人的虚荣心。狼吞虎咽地吃掉第三个肉馅面团(那啥,其实就是中国的包子)后,我终于感觉自己空洞的肠胃有了点存货,虽然我的绿色硬皮能通过光合作用产生能量,但动物的本能让我始终对吃保持着旺盛的欲望。
我一边仔细吮吸着粘在手指上的面糊,一边悄悄观察周围。孙上尉的小分队一共有八个人,如果前一天晚上没有数错的话,他们应该有四名伙伴在战斗中倒下。这种情况下我自然不会蠢到主动询问两个同伴的情况,只是在心里默默祝愿索伦能逃得一条性命。
可惜很多时候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和我肩并肩走在一起的孙上尉似乎是不经意间问道:“昨天晚上你的两个同伴抛下你逃走了,你们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吧?”
“啊!是的!我们本来打算去东面的威斯利村恢复电力供应,听说那里被一群没有人性的混蛋……”
我突然停住了口,紧张地看着孙上尉。中国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浑身淌满了冷汗。他自顾自笑了两声,然后才慢吞吞对我说:“你说的那群‘混蛋’并不是我们,不过你这种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真不招人喜欢。刚才你也看见了,我有手下建议杀掉你,我对他们说中国军队没有杀害俘虏的惯例。可你要是打算隐藏什么或是欺骗什么,我们之间的相处也许就不那么愉快了。”
孙上尉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从腰间掏出手枪随意一枪,几十米开外的一头变异鼠应声倒地,四分五裂的脑壳活像朵食人花。他看着差点吓到尿裤子的我笑着说:“午饭时间到了,去补充些动物蛋白如何?”
据说战前的诸多文明中,最善于利用火烹饪食物的民族就是中国人。这话果然不假,虽然只用了些简单的固体燃料,但是那些中国军人照样把鼠肉烤得香嫩可口。他们的秘诀是在鼠肉外面糊上一层泥,这法子虽然脏了些,可是外酥里嫩的美妙口感让人简直停不下嘴。
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鼠肉佳肴,一边想着以后一定要在腊肠镇开家小店,专卖这东西。然后在店门口贴上一张巨幅照片,上面是挤在一堆老鼠中间冲着你乐的鲁斯老爹。甚至连店名都想好了,就叫“鲁斯老爹的鼠肉派”。到时候上门的顾客一定能从镇子这头排到镇子那头。每份鼠肉派只要赚上两块钱,我半年内就可以成为腊肠镇首富。然后就是融资、开连锁,让鲁斯老爹那张丑脸贴满西海岸每个城镇的大街小巷……
几个中国军人突然打断了我的发财梦,孙上尉拿着胶布走到我面前:“我们要开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先委屈你一下。”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精彩的一次袭击,甚至比我在战前看的那些好莱坞战争大片还要经典,只可惜袭击对象是我的盟友——钢铁兄弟会。
三辆悍马巡逻车风驰电掣地驶过干涸的谷地,带起漫天尾尘。一道火网突然出现在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三辆悍马齐刷刷地刹住车,却变成了极易瞄准的静止靶。两枚火箭弹精确地扑上了前一辆后一辆,黑红的火焰随着两声巨响从车窗和顶棚上窜了出来。
被堵在中间的第三辆车上瞬时跳下几个兄弟会成员,他们很快就摸清了袭击火力来自右方,于是依托起伏的地形组织起有效的压制火力。
孙上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谷地对面遥远的制高点上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那是早就埋伏在兄弟会左侧的狙击手。
撼人的巨响一次又一次回荡在山谷间,甚至能听见两次巨响间狙击手拉动枪栓的清脆声音,点五英寸全钢芯弹就像狗熊舔蜂蜜那样挨个舔着兄弟会成员薄弱的背部装甲。战斗仅仅持续了五分钟,孙上尉已经带着几个士兵大摇大摆地扑向狼藉一片的战场,在车上和尸体上搜着他们需要的东西。
有个士兵突然指着完好的那辆悍马车大呼小叫起来,几个闻讯赶去的士兵七手八脚从里面抱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从高高隆起的腹部来看,她显然已经身怀六甲,这可费了士兵们不少周折才把她安顿下来。
我突然翻身站了起来,并着捆在一起的双脚一点点跳向前方,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看守我的中国士兵用枪逼着要我安静下来,但我还是一个劲地像只蚂蚱一样对他又是蹦又是跳。他顺着我下巴的方向看去,狐疑的眼光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才终于明白过来:“你认识那个女人?”
我连忙点头。
麦丽雅是摩多克人。这个镇子位于腊肠镇以西四百多公里,是我们的重要粮食供应商。麦丽雅家经营着一个颇具规模的屠宰场,所以经常跟着商队来推销牛肉,镇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年轻时的麦丽雅是个标准的美人,年年都被评选为“双头牛馅饼形象代言人”,可自从两三年前嫁人后就再也没来过我们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她。
“嗨!麦丽雅,我是腊肠镇的鲁斯,还记得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麦丽雅,随时准备向后跳开。麦丽雅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碎玻璃,只要有人靠近就疯狂地挥舞着。碎玻璃已经深深地割进她掌心,她却仿佛浑然不知。孙上尉对此束手无策,于是同意我来试试。
“鲁斯?”她缓慢地重复着我的名字,眼里显露出回忆的神色。
“是的,鲁斯。你一定记得,就是前几年在腊肠镇吃馅饼比赛上一口气吞掉五份双头牛馅饼获冠军的那家伙。”
“你就是,”麦丽雅脸上淌下两行泪水,仿佛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就是那个大胃王鲁斯?”
“是的,就是我这个老东西。”我笑着对她张开双臂。麦丽雅扑进我怀里大哭起来。
孙上尉他们原先一直谨慎地采用步行的移动方式,因为随行赶着一群双头牛,所以很容易伪装成迁移中的畜群,这也正是他们在北美大陆上旅行了一个多月却一直没被发现的原因。可眼下他们却坐上了那辆悍马车,这不光是为了照顾怀孕的妇女。
和麦丽雅的谈话让我大吃一惊。
这一切都是钢铁兄弟会阴谋的一部分。我们那个实施血腥奴隶制的邻居地下掩体城一直对腊肠镇电站垂涎三尺,因为顾忌钢铁兄弟会的强大武力才没敢动手。而钢铁兄弟会因为扩张迅速,所以需要我们提供越来越多的电力。哈欧镇长拒绝了这一要求,我们老迈的核电机组已经接近使用极限,再增加发电量就可能导致严重泄露甚至爆炸!
可兄弟会认为这是一种不识抬举,于是勾结地下掩体城对腊肠镇下手了。为了避免电站被我们自己毁坏,首先要把我们这些懂得如何破坏反应堆的僵尸逐个调离,威斯利村遭袭的假消息正是这个陷阱的一部分。如果前天晚上我没有遭到中国人的袭击安全到达目的地,会发现等待自己的只是黑洞洞的枪口。
至于麦丽雅,半个月前兄弟会的人找到她父亲葛力斯韩,要求停止为腊肠镇供应食品,试图用另一种方法逼迫哈欧就范。这当然遭到了葛力斯韩的拒绝,于是在家待产的麦丽雅遭到了绑架……
“用怀孕的女儿和未出生的外孙要挟,这招真是歹毒,”孙上尉跳进悍马的驾驶座,“可惜他们遇到了我们中国军人。先把麦丽雅送回家,然后就去腊肠镇解救你的朋友,鲁斯。”
孙上尉表现得很仗义,但我真不知道这些家伙哪来这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道德优越感。我们的确需要强力外援,可我不喜欢把自己想象成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可怜虫,等待大洋彼岸的解放者来拯救。既然兄弟会能从昔日忠诚的盟友蜕变成今天危险的敌人,那我凭什么相信中国人不会?
所以当我们第三天下午摸近腊肠镇的时候,一个计划在我脑海里慢慢形成了。我注意到这些中国人没有携带盖格计数器(一种测辐射量的仪器)——他们的这个疏忽真是要命——如果让他们和兄弟会的人在辐射泄漏严重的地方火并,即使有人能逃过枪弹和拳脚,也绝没有可能活过大剂量的射线。
夜色降临了,凭借对周围的熟悉我很快摸进了镇子。
前天晚上我们走后,镇长哈欧又前后派出五批人员前往威斯利村,结果全部杳无音讯。正当哈欧召集剩余电站人员开会研究对策时,大批蜂拥而入的士兵控制了会场。
兄弟会的巴巴罗萨将军用枪指着哈欧,要他带头在自己脑门上刺下“Servus”(拉丁语“奴隶”)字样的烙印。拒绝就范的哈欧被直接扔进核反应堆化成了脓水,目睹这一惨剧的其他僵尸被迫同意效命兄弟会。
而镇上那些人类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中健壮的年轻人被送往兄弟会新兵营充当炮灰,其余的则押送到地下掩体城换成了钱。
唯一例外的是瑞克,据说他十五年前从兄弟会退休的时候,巴巴罗萨只是他手下的一名勤务兵。
将军让人把手无寸铁的瑞克带到面前,然后示意属下退出房门的时候把门带上。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变成了激烈的争吵,然后是激烈的枪声……
将军最后是被人抬出房间的,虽然穿着厚厚的动力装甲,可是两颗金属衣扣精准地敲碎了最为薄弱的眼部护罩,他大概从此只能生活在一片黑暗中了。
可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我低头看着躺在臂弯里的瑞克,老伙计浑身是血,四肢抽搐。苍白得如同大理石般的脸上满是汗水,就连傻子都知道他活不长了。
“呸!别他妈浪费治疗针了!”瑞克有气无力地推开我扎进他胸口的针管,“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两百多岁了,你知道我没救了。”
“去你的!两百多岁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我的,你小子还没成年呢!”有人说僵尸是没有眼泪的,可我却分明感觉到有咸咸的东西从眼窝流出来。
“别跟个娘们似的哭,我要真死了,就是给你这张丑脸恶心的。”瑞克嘎嘎地笑了,可是从嘴里流出的鲜血却让他猛烈咳嗽起来。
“我小酒窖里……装了满满一架射线酒……酒架……上层最靠里的……可是……可是瓶百年佳酿……”说到这里瑞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积攒着最后的力气。突然,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右脚,开口说,“酒窖钥匙……在……鞋底夹层,你一定要……一定要……”
瑞克再也没有说下去,他手腕上的“哔哔小子”奏响了“星条旗永不落”,这是探测到使用者全部生命体征消失后的设置。激昂的曲调回荡在“冰风谷”酒馆狭小隐蔽的地下室内:
Oh, say can you see? by the dawn's early light,
What so proudly we hailed at the twilight's last gleaming?
Whose broad stripes and bright stars thru the perilous fight,
O'er the ramparts we watched were so gallantly streaming?
And the rocket's red glare, the bombs bursting in air,
Gave proof thru the night that our flag was still there.
Oh, say does that star-spangled banner yet wave
O'er the land of the free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
我发现自己不再流泪了,硬梆梆的脸孔看起来的确配得上“僵尸”这个称呼。对,僵尸的确没有眼泪。一整瓶珈玛射线酒冒着泡灌下肚去,我打了个饱嗝把酒瓶扔到脚下,回头最后扫视了一眼“冰风谷”酒馆熟悉的吧台,大步走了出去。
曾经,这里是我最喜爱的地方。每次来这里,总会有个老友等着我,而我却直到现在才明白他在等什么。
巴巴罗萨将军的太阳穴猛烈地跳动着。虽然两只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可钻进耳朵的疯狂笑声让他心惊肉跳。手下告诉他,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僵尸老疯子偷偷爬进了重兵把守的核电站,正在反应堆顶上跳脱衣舞。
将军知道,这可不是一个裸露狂有伤风化那么简单。
他冷冷地竖起一根手指。心领神会的狙击手马上用枪瞄准了老僵尸的脑袋。可是,他在瞄准镜的十字准星上看见了什么?跳累了的老僵尸垂头丧气地坐在反应堆混凝土外壳的裂缝口,一边喝着酒,一边用打火机点烟!
火,酒精,再加上他妈年久失修的核反应堆!
将军吹了吹还在冒烟的枪口,刚才哆嗦着向他汇报的狙击手被人抓住两脚拖了下去,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冷冷地竖起两根手指。一群兄弟会成员挥舞着拳头大呼小叫地冲进了电站。突然,电站里传来密如爆豆的枪声,然后就像从来没有响过一样瞬间归于平静。
“他妈的!这老疯子居然还有帮手!”将军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愤愤地竖起三根手指。几乎剩余的所有雇佣兵挥舞着各种武器一窝蜂冲进电站。
“哔!”身边副官手上的盖格计数器突然发出一阵哀鸣,指针疯狂地撞向刻度盘右侧,在红色高危区域颤个不停。
“砰!”将军把盖格计数器砸个粉碎,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握紧五根手指猛烈挥动起来。最后一小队穿着动力装甲的兄弟会老兵小心翼翼地相互掩护着进入了电站。
我费劲地从快要关闭的大门中挤了出来,手里提着把管钳。我是个工人,不是士兵,但有时候管钳就足够解决问题了。我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需要我去解决的问题,有个全身穿戴动力装甲的家伙镇定地站在我面前,两腿分列,与肩同宽。
这混蛋到现在还维持着他的狗屁军人仪容!
“你很聪明,利用了僵尸比人类优越的地方。大剂量的射线,的确是比枪炮更好的杀人武器。”将军用赞赏的口气对我说,厚重头盔下传来的声音雄浑有力,富有魅力,似乎就差拉拢我做他的门格尔博士了。我摸了摸光光的脑袋,真遗憾找不到高顶礼帽来向他脱帽致谢。
“可你忘了,兄弟会的动力装甲是防射线的。”将军一定认为这句话能让我哑口无言,事实上我也的确哑口无言了,因为我要仔细聆听背后大门中传来的轻微滋滋声响。
那是能对穿坦克的2mmEC弹用高斯步枪发射时特有的电磁加速声,再强的动力装甲在它面前也像狗屁一样轻飘飘。
“据说中世纪有种酷刑叫做‘金钟’,就是把钟罩在人脑袋上然后用锤子使劲儿敲。味道不错吧?刚才那下是为了哈欧!”我看着跪在地上晕头转向的将军再次抡起管钳,“下面该轮到瑞克了!”
沉重的动力装甲终于像小山一样倒在地上。我不顾剧烈的气喘跑回电站大门,按下了手腕上“哔哔小子”的发送键。
刚才稍稍调节了一下液态中子吸收剂循环动叶开度就让周围的辐射量整整增强了五十倍!而现在只要通过一个远程终端就能对电站中枢计算机进行恢复设置。
瑞克的音容笑貌又仿佛浮现在眼前,老伙计,你实在太神奇了!
按照他临终前的指示,我在小酒窖里找到了那瓶“百年佳酿”。可瓶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酒,而是一张磁碟,储存着优化核电站控制程序的磁碟。
就是为了这个,瑞克在腊肠镇蛰居了整整十五年。他曾经无数次地想把程序交给哈欧镇长,但是虎视眈眈的兄弟会让他明白,优化后的电站会引来无数野狗争食,那样只会让腊肠镇提前被清洗。
可惜瑞克也会有失算的地方。今天,他终于等不下去了……
我沉思着打开电站的大门。一阵热浪从里面席卷而出,几只蟑螂从门缝里爬了出来。这种生命力顽强的小爬虫居然能在人类无法生存的地方续写着生命的奇迹。我想,也许终有一天这世界会变成它们的吧?
一只脚猛地踩住一只蟑螂,让它变成一滩血泥。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见的是充满怒火的孙上尉!
他的脸因为遭受了严重的辐射而布满了水疱和烫伤,身上的战斗甲也在巨量的射线作用下变成了灰黑色,射光子弹的高斯步枪像拐杖一样拄在地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饶是如此,平端手枪的右臂却直直地指向我的两眼之间,不抖不颤。
“你!你背叛我们!你把我们引向了死亡之地!可你错了,中国人生命力的顽强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只要蟑螂能生存,我们就能生存!”
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我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多年,够了。
我听见了,扳机带动撞针的声音。
我听见了,撞针敲击底火的声音。
我听见了,弹头在六根螺旋膛线间尖啸着滑行加速的声音……
我的朋友轻轻地嘟哝了句,翻个身又打起了鼾。我笑了笑为他掖好被角,把他光滑的胳膊放进被窝,然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据说中国政府早在核战前就开始了有计划的选择进化工程。当合众国政府建造几百个地下避难所以预防核战的时候,中国人却抢先让他们的人民拥有了抵抗核冬天的能力。
然后是食用工业原料的能力。
然后是超强的生命组织复原能力。
……
当合众国政府沉迷于通过注射FEV(强制进化病毒)来提高人类能力的时候,中国人却借助庞大的人口基数继续走着“自然选择”的原始进化方法。
然后是核战后人口锐减到几乎绝种的悲惨局面。
然后是无须携带盖格计数器、能够随意食用变异生物的开拓者。
……
也许有人会列出一长串表格图形试图比较说明这两个政府谁更明智?
可对于这些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只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进化者做朋友。他对废土世界的适应能力超越了普通人,超越了我鲁斯老爹,甚至超越了蟑螂小强,这就够了。
我只知道他把最后的一颗子弹射进了巴巴罗萨将军的脑袋,当时那个杂碎手里的铁撬棒离我后脑只有不到五英尺了,这就够了。
我只知道瑞克曾经是个军人,他也曾经是个军人。无论他们是美国军人还是中国军人,总之他们和巴巴罗萨不是一路货,这就够了。 |